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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遁世之人》的叙事技巧

    作者:高丽霞 【 2010-11-1 18:45: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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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 小说《遁世之人》在文体、语言、内容上都与传统文学作品大相径庭,作者在描写叔父故事的同时,通过独特的叙事策略将小说的写作与对语言的反思密切联系,写出了一部关于小说和语言的小说。
      关键词: 小说《遁世之人》 叙事技巧 元小说
      
      小说《遁世之人》是2007年第50届群像新人文学奖及第137届芥川龙之介奖的获奖作品,这是继村上龙的处女作《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后时隔31年才出现的一部同时获得两个奖项的小说,可见日本文坛对该作品的评价之高。虽然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但是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却不是一部浅显易懂的作品。我认为大致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文中涉及了大量的哲学理论,处处可见作者对语言的反思;二是作者极为重视叙述话语,使用了多视角复调叙述、叙述者出面等多种叙事技巧,这与传统作品注重故事现实性的特点显得极为不同。
      一、语言的陷阱
      小说采用了第一人称叙事,描写了叔父失踪后“我”将叔父的经历写成小说的故事。小说有三条线索:“我”的回忆,“我”的草稿,以及叔父的三本日记。
      在叙述者“我”的印象中,叔父是一个内向的普通人。父母很早过世,由哥哥(“我”的父亲)抚养成人,大学毕业后在电梯公司工作。与曾是自己家教学生的朋子结婚,婚后生活安稳平静。朋子遭遇交通事故去世后,受到沉重打击的叔父自闭倾向越来越严重,搬到了郊外荒废的公寓独自居住,与“我”及家人渐渐疏远,最终辞去工作不知去向。在叔父失踪后,“我”代父亲到叔父的公寓收拾行李,整理叔父的日记,并决定将叔父的故事写成小说。但小说怎么写,如何开头,这些问题让“我”感到非常棘手。不仅如此,写作时“我”还经常被“砰啪”打断思路。
      “砰啪”为何物?“砰啪”原来是叔父的口头禅之一,表面平凡无奇的叔父有个古怪的癖好,就是时常会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奇怪话语,除了“砰啪”,还有“其厘啪哈”、“豪艾苗乌”等等。其中“其厘啪哈”来源于俄语,相当于日语的“乌龟”,但叔父口中的“其厘啪哈”既与原意无关,又不具备任何象征、暗示意义,只是一个没有所指的能指符号而已。将没有意义的词汇罗列在一起,是叔父少年时代以来的一大爱好。对叔父来说,语言没有指涉,不再是反映世界的工具,这种独特的语言意识与叔父幼年的经历是分不开的。叔父曾患有严重口吃,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发音讲话。由于一个偶然的契机,20岁时叔父的口吃突然痊愈了。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融入于社会,过上正常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恢复正常的叔父感到自己的身心都戴上了沉重的枷锁,枷锁的来源正是语言的规律和定式。为了从定式和平庸的禁锢中解脱出来,叔父开始刻意排斥平庸,有意识地剥夺词语意义,但不久叔父就发现要破除语言的牢笼,仍然离不开语言;要反抗定式,拒绝平庸,就要不断制造出无意义的词语,而这些无意义的词语又会形成新的定式和规范。这是一条没有出路的自我矛盾之路。
      二、元小说叙事技巧
      与现代小说力求客观反映现实,极力避免叙述者直接露面的情况相反,《遁世之人》中的叙述者“我”频繁出现,不时对小说的布局和小说的写作进程进行着评论。
      小说一开始就向读者坦白叙述者“我”烦恼不已,正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境地。为了如实反映叔父反抗定式和平庸的精神,“我”想排除一切虚构因素把叔父的故事写成小说,然而没有任何虚构的陈述根本不可能成为小说,小说本身就是虚构的艺术。
      “我”还直言不知道如何组织好手头凌乱的素材,使小说的统一性和完整性不受到破坏。对小说题目和结局的设定,“我”也一一作了交代。
      “想不出更确切的小说题目,是因为小说中有许多地方缺乏严谨的分析,有不少落伍于时尚的客观概念。这些问题的存在,实在是由于我本身的原因,说白了是我改不了自己身上自作聪明、瞎赶时髦的臭毛病”。①
      对小说中存在着的诸多矛盾和破绽:真实与虚构、形式与内容、统一与凌乱,叙述者非但不去掩饰,还主动向读者进行提示。由于认识到语言和小说的局限性,“我”对作品也明显缺乏信心,经常对自己的写作自我嘲讽。
      “到此为止,我引用我的初稿和叔父的日记,到底在读者的心里塑造了怎样一个叔叔呢,说实在的,我心里一点也没底”。
      自始至终,这个叙述者“我”都在强烈地意识着读者的存在,不断地与读者进行着交流。小说也成了对写作过程的反省和叙述,以及与读者之间的交流和对话场所。
      叙述者出面对叙述本身进行评论,这是元小说叙事的常见技巧之一。元小说又被称为自我意识小说,戴维·洛奇将元小说定义为:“有关小说的小说,是关注小说的虚构身份及其创作过程的小说。”②俄国形式主义批评家舍克洛夫斯基等在论述“陌生化”理论时,曾将这种手法称为“裸露的手法”。
      叙述者自我露迹,对作品进行自我评论,作为一种创作手法早就存在,在江户时代的读本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叙述技巧。在传统小说中叙述者往往是全知全能的,多以权威形象对读者提出劝告和指点,作者之于读者是居高临下的关系。而小说《遁世之人》的叙述者不仅存在着明显的自我局限性,而且不断主动揭露着这种局限性,其目的在于暗示读者不仅不能而且不应该信任权威性叙述。
      小说在开始部分对叔父居住的“浮沼团地”进行了极为细致的描写,并提醒读者这个“浮沼团地”不是自己捏造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地名。事实上这个“浮沼团地”子虚乌有,正是作者的虚构。在描写叔父婚后生活的家庭生活日记中,“我”再三强调日记的内容是从朋子处听来,是真实可靠的。但“我”马上又提醒读者这其实是“我”假借朋子的视角和口吻而写,是虚构的内容。前一刻“我”还在力图建立一个虚构框架,下一刻“我”就自行打破了这个费劲周折才建好的虚构框架,这种对作品的虚构性和虚假性的自我揭露是元小说叙事的另一策略。叙述者在营造真实氛围的同时,突然跳出来点破作品中的虚假性,目的在于提醒读者小说就是小说,是人造的虚构物品,是现实的虚假幻象。文本与客观世界之间,艺术与生活之间,存在着一道裂缝,不可在它们之间划上等号。③
      综观全文,相比人物和情节,作者在文中考虑得更多的是怎样讲故事的问题。《遁世之人》成了一部“关于小说的小说”,交代小说创作过程成了小说的重点。由于对形式的注重使内容失去了在传统小说中所占的主体地位,关于主线人物叔父的故事情节没有连贯性,小说因此呈现出片断化、结构复杂、叙述时间混乱的特点。作者采用元小说叙述策略的本意是让读者参与作品的再创作,但由于上述特点反而让小说变得艰深难懂,拉开了读者和文本的距离。
      重新思考作者与读者、小说与语言、小说与现实的关系,对叙述话语极为重视,声称要表现现实,事实上却脱离现实主义,甚至对文学创作形式本身进行挑战和突破,小说《遁世之人》可以说是日本文坛上的一部另类小说。
      
      注 释:
      ①诹防哲史.后天的人.讲谈社,2007.本文引用处均使用祝子平版中译文《遁世之人》.
      ②戴维·洛奇著.王峻岩等译.小说的艺术.北京作家出版社,1998.
      ③彭在钦.论后现代主义元小说的形式技巧表演.湖南科技大学学报,2007,9.
      
      参考文献:
      [1]诹防哲史.后天的人.讲谈社,2007.
      [2]祝子平.遁世之人.外国文艺,2009,(1).
      [3]罗刚.叙事学导论.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
      [4]曹崎明.论元小说叙事中“作者出面”的不成立.曲靖师范学院学报,2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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