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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陶瓷对亚非社会文明的影响

    作者:詹 嘉 【 2009-9-17 2:42: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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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瓷是人类在适应自然的过程中,创造了具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成果,满足了社会发展的物质、制度、意识需求。中国陶瓷,特别是景德镇瓷器,光洁莹润、清脆有声、盛食不腐、品茗有韵,不论是实用还是欣赏,都为陶瓷之路亚非国家的人民所珍视,体现了社会的价值。食物原料决定人们的饮食习惯,饮食器皿决定人们的饮食方法,华瓷适应各国饮食习俗、礼仪、禁忌,改善人们食用器皿,进化了日本茶道、伊斯兰国家的抓食,作为葬具废弃了丧葬陋习,展示人类文明进程。
      
      一、中国陶瓷对日本茶道的影响
      
      华瓷胎质坚硬,釉色润泽,特别是建窑、吉州窑的黑釉茶碗,被大和民族奉为珍品,积极仿制,不仅如此,他们还努力吸收中国的茶艺、禅宗、儒教,以及宋代斗茶艺术,形成了日本的茶道。
      1 中国瓷茶文化
      茶具最早出现在汉代,“烹荼尽具,酣已盖藏”,晋代开始使用瓷器茶具,茶具从食器中逐渐分离出来。唐代主要有越窑的青瓷、邢窑的白瓷、长沙窑褐瓷茶具。宋代八大窑系中,茶具以福建建窑和江西吉州窑的黑瓷最为著名。元代最为突出的茶具是景德镇的青白瓷。明清茶具主要为景德镇的青花瓷、宜兴的紫砂器。宋代饮茶蔚然成风,“茶之为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无。”可见饮茶之盛。宋代饮茶多用广口圈足的碗,也称茶盏,釉色、质地、纹饰非常考究。蔡襄《茶录》记载:“茶白色,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路兔毫,其坯微厚,……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说明人们很注重茶具与茶汤的搭配,突出茶色与茶香,黑盏最受喜爱,这与斗茶风尚有关。宋代把发酵的膏饼茶碾成细末,放在茶盏内,再注以沸水,茶汤便浮起一层白沫,和黑盏色彩分明,最适宜斗茶。斗茶要求茶盏具有较好的保温性,而黑盏胎体较厚,能长时间保持茶汤的温度,故倍受斗茶者的推崇。
      中国斗茶始于宋代福建建安,为决出每年进贡朝廷的贡茶,出现了“茶之质”的比赛。斗茶者各自携带茶中精品,轮流沏泡品尝,评出优劣,决出名次。斗茶争胜,一为茶、二为水、三为茶具。斗茶的胜负,一要看汤花色泽及均匀程度,二要看茶盏内沿与汤花相接处有无水痕,汤花紧咬盏沿,最晚散退者为胜者,最早散退者为输家。胜者极具自豪感,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增添了生活的情趣。宋徽宗以《大观茶论》号召“天下之士,励志清白,竟为闲暇修索之玩,莫不碎玉锵金,啜英咀华,较筐箧之精,争鉴裁之别”,斗茶风行全国,上至皇宫,下至庶民,无不以斗茶为乐,从茶中觅趣,从茶中寻乐。斗茶由于技巧性强,趣味性浓,为文人士大夫推崇,以至对茶具、材料、技法,都不厌其精、不厌其巧。建窑的兔毫、鹧鸪斑,吉州窑的鹧鸪斑、玳瑁斑、木叶纹,能够从白色茶汤中透射出来,给汤花增辉添色,白汤与黑釉争相辉映作用于视觉,芳香与热汤融合作用于胃觉,不仅给人以物质上的享受,更带来精神上的愉悦,尤其是鹧鸪斑纹盏和兔毫盏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2 中国陶瓷对日本茶道的影响
      自隋以降,日本来华的留学僧将中国植茶、制茶、饮茶技艺传入日本,吸收中国禅宗的苦寂、儒家的和敬,在幕府的扶植和百姓的认同中发展。追求茶禅一味,人人平等,以风雅为基调,于清寂中去掉内心的尘垢与彼此的介蒂,大和民族把饮茶作为节制欲望和修身养性的一种艺术。人们在品茶的过程中,交流崇真求善至美的情感,感受茶具的物性,领悟天地自然的神韵,达到和敬清寂的境界,形成大和民族的茶道。
      茶道使武士和平民获得精神解脱和生活情趣。战国时期,大将军北条早云、毛利元就、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以“武家禅”的形式,保持争杀与修行的两面性:一方面扩充领地,巩固权威,掠夺茶陶茶器,显示自己的权威,中国的天目茶碗、香炉、茶叶罐成了将军的心爱之物,权力的象征。一方面倾心参禅打坐,身着法衣、肩披袈裟、手搓玉珠,常常参与品茶聚会。特别是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更是倾心于茶道,甚至把它作为治国的方略,确立了“茶道即政道”的理念。千利休总结中国瓷茶文化,先后侍奉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成为茶道宗师。他将特权阶层的茶道,普及成庶民的茶道,提倡“幽茶”,制作黑色茶碗与绿茶末相得益彰,使它具有“量感”、“力感”、“净感”,形成日本风尚。小堀远州将茶道、书道、花道统一,构筑茶室茶庭,将茶道发展成清秀古雅的综合艺术。
      日本茶碗起源于中国,在茶道器具中占有至高的地位,茶碗除了实用和观赏之外,还要体现茶道的精神,人们通过品茶会友,可以忘却疲劳和烦恼,体验生活的真正价值。日本茶道程式繁复,使用茶具既有特定的要求,又有严格的标准,茶具的档次体现茶会的规格,尤其是茶碗。茶碗鉴赏的顺序:首先观察碗的整体风貌,持碗姿势端正,注视、察看,碗内要仔细观赏,碗外釉药,流釉变化,绘工、色彩、图案;后再依次观看圈足内外、铭款等;最后把碗轻放在席面,从圈正中心看碗的全貌,联想到茶碗制作的历史。日本天目受建窑和吉州窑的影响,胎质粗糙,釉色较厚,釉呈褐色和黑色。因为,在大和人心目中,美的存在并不在于缺陷本身,而在整体器物中的真实性。
      大和人把中国建窑、吉州窑的茶碗奉为珍品,把它们划分为若干等级,“曜变建盏为无上神品,乃世间罕见之物,其黑地有小而薄之星斑,围绕玉白色晕,美如织绵,万匹之物也;油滴,第二重宝,五千匹绢,普通建盏,三千匹绢”。于是,将军、大名争相收藏、鉴赏、转卖。在唐物的启发下,日本人变通制作茶道道具,如清水罐的外型为直筒形状,来自于中国的大笔筒,配上黑漆盖成为茶道的器皿,并发展为清水罐的款式。
      日本把建窑和吉州窑的油滴斑称为“曜变天目”,曜与中文窑字谐音,除了形容光耀美丽之外,也含有窑变的意思。日本茶人极力仿制黑釉滴的结晶,多为茶杯、碗、罐,茶道用器,胎体较厚,窑变使釉料成为黄色、赭色、褐色,黑红色逐渐增多,出现了铁锈描绘的“志野濑户”,特别是铁釉变化呈美丽黑色。濑户、美浓、蔌、信乐、备前等诸窑,学习中国手工捏制、辘轳成型,匣钵烧制的方法,器形自然、器壁较厚、釉色深厚、浓淡不匀、斑块隐约,审美情趣与中国大不相同,具有岛国情调的仿制品,流行于日本。濑户窑专为武士生产器具,濑户黑的茶人、水指、茶碗、茶壶记载作者名款,具有幽玄、端庄之美,特别受人尊崇,以至成为传世珍品。
      大和民族具有哀伤的审美理念,认为没有伤痕就没有趣味。茶陶表现得尤为突出,不管是手工捏制,还是辘轳成型,都保留了自然纹理和手工痕迹,如器皿削出底足,呈竹节式、月牙式,坯胎整体或局部施釉,在露胎处点画铁锈花,以松柴为燃料,烧制出现“火间”、“卷后襟”、“起皱”等缺陷,将它们称为“自然景色”。在日本,大自然似乎具备人工的痕迹,而艺术又贴近自然,所以自然和艺术,自然与人工息息相通。日本茶碗力求简练恬静,以“量感”、“力感”、“净感”,形成高雅庄重的风格,量感由广度、深度构成体量;力感由凝聚力、向心力构成合力;净感由和敬、清寂构成品德。
      
      二、中国陶瓷对东南亚社会文明的影响
      
      华瓷不吸水耐酸碱、耐高温,接触食物不起化学反映,有效防止病菌的粘附和繁殖,比任何材料制造的器皿都具有优越性,特别适合饮食。华瓷胎质坚硬、声音清脆、形制规范、装饰图案,具有实用、欣赏、祭祀、丧葬等功能,推动社会的进步,形成文明的价值观。
      1 华瓷对东南亚餐饮的影响
      东南亚国家,饮食原本不用器皿,中国瓷器输入以后,成了他们理想的生活用具,从而改变了饮食习惯。华瓷输出之初,国外流传着许多传说,如13世纪,阿推西盛赞:“中国的酒杯、茶杯、碗、盘等,用胶泥压制,有特殊的功能,毒品放入瓷中,立能辩认。”虽然不免荒诞,却道出了瓷制食具卫生的特点,用陶瓮酿酒,味道醇厚甘甜,改善东南亚的食用器皿。中国陶瓷的饮食器具以人为本,其造型遵循实用的原则,便于制作、储藏、使用,典型的有——1 制备器:擂钵、瓷碾等。2 储藏器:缸、罐、坛等。3 烹饪器:炉、灶、锅等。4 助食器:碗盘杯碟等。华瓷饮食器具气孔率少、吸水率低、致密度强、光洁度高,规整、洁净、优美,不仅具有单件的美,而且具有组合的美,触摸和进食使人感到愉悦,产生美感。华瓷卫生洁净,容易清洗,避免了病菌的传播,有利于人们的健康。
      东南亚地理环境优越,但社会发展缓慢,炊事器皿十分粗劣,作饭用“瓦釜”,作羹用“瓦铫”。中国宋代以前,东南亚极少使用陶瓷器具,人们唯天是赖,以树叶为碗,用茭叶为匙,取椰壳为杓。“饮食不用器皿,缄树叶以从事,食已则弃去”,或“饮食以葵叶为碗,不施匕筋,掬而食之”。赵汝适在《诸蕃志》讲述国王:“食饼肉饭,盛以瓷器,掬而咽之”,证明华瓷器是国王享用的珍贵食具,尚未流行。汪大渊的《岛夷志略》记载了华瓷输入东南亚的概况:“三岛,贸易之货用……青白花碗”,“占城,货用青磁花碗”,“戎,贸易之货用……青白花碗磁壶瓶”。《明史·外国传》也记载:“初用蕉叶为食器,后与华人市,渐用瓷器”,《东西洋考》指出:中国陶瓷成为“民家用瓷”。说明华瓷大量输入,情况大为改观。
      明代《瀛涯胜览·占城国条》说:“中国青瓷盘碗等品……甚爱之。”说明他们对华瓷品种的需求,已经有了选择的可能,反映了华瓷逐步推广。
      中国运往东南亚的陶瓷与国内不同,器皿的造型、色彩、图案,注意适应当地的饮食习俗,以满足消费者的需要。吉隆坡国家博物馆藏有碗、碟、盘、缸、香坛、笔筒和烛台等华器,器皿外壁印有阿拉伯文或波斯文书写的古兰经,还有伊斯兰教的图案,人们认为华瓷具有神力,能避邪祛灾,并带来福祉,是穆斯林家庭订制的日常用品。譬如瓷盘就很大,不仅便于盛装米饭鱼肉,还便于搅拌酥油和姜黄香辣等加里汤汁。“国人坐卧无床凳,饮食无匙筋,男女以槟榔叶聚利灰不绝口,欲吃饭时,将水濑出口中槟榔渣,就洗两手干净,围坐,用盘满盛其饮,浇酥油奶汁,以手撮入口中而食”,“古时此间土人无椅桌之设,于宴会之时,皆以大盘盛黄姜色而富于香味之饭肴,……再以土人应用猪以外鱼肉等类,配浓厚之油腻与姜黄香辣等料熬成加里汤汁,浇于饭上。置于敷在地上席中,视其盘大小,定食客之多少,常为四人至八人共一盘,诸客围坐,以手撮而食之。”,如此饮食,只有用大盘才能适合。但“大盘,非普通贫穷之庶民所能常备,皆应为统治者或贵人,或地区首长,大量储藏于家中,以备庶民或有宴会时借用,宴会后立即送还,以备将来其他庶民借用”。“其易得之瓷器种类,多随土族之需要而不同,然最多为大盘、大小碗、酒海、小瞿、水瓶及贮水所用之陶瓮,尤以大盘为多”。不过,宴会所用大盘价格较高,贵族多用于宴会,小盘、小碗价格低廉,百姓多用于日常生活。
      2 华瓷对东南亚民俗的影响
      印尼、菲律宾盛行中国瓮,据苏继顷先生考证:他加禄语称瓮为kaong,与汉语缸对音;称瓮罐为gusi,与汉语古瓷对音,加里曼丹达雅克族称绘有龙纹的罐为Ran—Kang,与汉语龙缸对音。菲律宾的岷兰老、苏珞及巴佬湾,发现中国明末陶瓮,据说用它们酿制米酒味道好,并用来储存米酒,中国瓮成为酿酒、贮酒、宴饮的容器,被视为神物。
      东南亚地区将中国陶瓷与原始信仰联系,华瓷成为巫术仪典的高级供品,如果未能使用华瓷,男主人的脸上将失去光彩,人们认为瓷器漂亮的外观可以媚神,清脆的声音可以通神。举行仪典时,巫女将盛满祭品的瓷碗、瓷碟顶在头上,跳起舞蹈,并用手轻扣瓷器,宛如铃声,动听悦耳,以便请来神灵,以水声测凶吉,瓮中的清水称作“摩洛”的圣水。精致的华瓷满足观礼者的视觉和听觉,也给主人带来光彩。加里曼丹的达雅克人拥有许多中国宋代以来的瓮,往往成为家族或氏族所有,置于特制的茅寮内,供族人膜拜祭祀,瓮体通常描绘龙和蛇,人们确信这些“神物”可以消灾避难,预测未来,把瓮上的龙看作是主宰世界的最高神灵,赋予神秘的生命形态,按照瓮的形状、大小、纹饰,像人一样取上不同的名字。
      加里曼丹、菲律宾等地,瓮还被用以“祖骨崇拜”的“瓮棺葬”,在这里瓮一般用来埋葬婴孩尸体,但也大量在“洗骨葬”中使用。据凌纯声认为瓮棺葬在世界分布很广,这种属于“祖骨崇拜”的瓮棺葬,可能出自中国长江中游的洞庭湖地区。也有专家认为出自中国珠江下游,由客家人传入。史料记载:“俗用中国瓷器,好市瓷瓮为棺具”。史料还记载:加里曼丹居民“……又好市华人瓷瓮画龙其外者,人死,贮瓮中以葬”。埋葬死人时,把一些盛有鱼、肉之类食物的陶瓷器皿殉葬人土。明代文郎、马神国人也用瓮葬:“文郎、马神……乃通中国,乃渐用磁器,又好市华人磁器,画龙其外,人死藏瓮中以葬”。瓮葬的方法是:将大瓮裂为两部分让尸体坐于瓮中、盖上半部的瓮,再用蜡或松香封其残痕,瓮口用瓷钵盖,封以树胶,瓮底一小孔以竹管导出尿液,几年后择日举行仪式,启瓮取骸,再放入一小瓮中,另行埋葬。东南亚居民把杯碟壶碗等华瓷用于随葬,尸体的阴部往往用青瓷碟覆盖,他们认为瓷器很神圣。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土著人用青花瓷垫在遗体的手足下面,并在坟墓的木制墓柱周围,密密地镶嵌瓷盘作为装饰。
      3 华瓷对东南亚社会的影响 

      中国瓷器的输出,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物质生活,而且也改变了人们的精神生活,在东南亚地区,华瓷既是他们崇拜的对象,又是他们的传家宝。中国陶瓷文明在不断进行传播和接受中,使陶瓷功能在纵向发展的同时,也横向互动,短期内即为人类共享,加快社会进化的步伐。《星槎胜览》、《瀛涯胜览》记载景德镇青白瓷和青花瓷器最受欢迎,当时还没有任何一种器物能象华瓷这样,与人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改变了人们的价值取向,行为观念。中国宋代至清代的壶罐、瓮缸、盘碗、瓶尊畅销东南亚,主要原因为:一是人们日常生活中需要大量的餐具、炊具、陈设品;二是人们以拥有华瓷的多少作为衡量财富的标准,并作为世代相传的传家宝;三是各种仪式、宴会都离不开华瓷等;四是流行瓮葬习俗。
      郑和七下西洋后,华瓷迅速在亚非地区普及,华瓷比竹木器、陶器、青铜器更适用、美观,为亚非国家各阶层所接受。低档华瓷大多为日用生活品,用来吃饭、喝水、饮酒;高档华瓷,因为胎体、造型、色彩、图案富有艺术魅力,成为王公贵族、富商巨贾表示修养的陈设品,表示身份的馈赠礼品。泰国、印尼等国的富豪还不满足于华瓷的宅第陈设,专门从中国进口了大量的瓷珠,用来装饰项圈、手锣、腰带、剑匣、刀鞘之类,夸示自己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星槎胜览·彭坑国条》还说:“富家子女金圈四五饰子项发,常人五色烧珠穿圈”。
      华瓷中的容器成为东南亚社会的高贵贮具,用来收藏贵重衣服、金银财宝,用中国瓷罐储存香料,可以使香气经久不衰,华瓷不仅是香料容器,甚至成为计量单位。菲律宾出现了专门的“钱瓮”,越大越贵,雕有花纹和龙纹的最受欢迎,每只价格高达千元。历史学家富斯指出:“从中国、安南、暹罗运入菲岛的陶瓷,成为估量个人财产及声望的重要准绳……倘土人财用缺乏时,每携家中所藏之古瓮为抵押品到华侨商店借款。”在以物易物的部分亚非地区,华瓷甚至具有货币的职能,可以作为借贷的抵押品,缴纳的税金,缴纳法庭罚金的货币,娶妻的聘金。在马来西亚举行的娘惹婚礼,常常用景德镇的青白瓷瓶、五彩瓷梳妆盒、瓷枕、筷筒、香炉和米缸等,描绘龙凤和花卉,作为嫁妆。女方家长需根据男方家长的地位,用华瓷作为赠送的礼品。加里曼丹的达雅克人非常珍视中国陶瓷,房舍四角火炉旁边,往往摆满了陶器,他们特别喜欢景德镇青花瓷瓶,饰有龙、凤、豹的花纹。19世纪泰国阿育迪亚时代,受伊斯兰文化的影响,城门也用华瓷镶嵌作为装饰。
      
      三、中国陶瓷对阿拉伯地区文明的影响
      
      China使得“中国”与“瓷器”密不可分,据《英汉词海》China词条介绍,China做为瓷器的涵义,源于波斯语chini,表示中国的或中国人,由于元音音变,由chini变为china,成为瓷器的专有名词。阿拉伯以Sini来称呼瓷器,意思是“中国货物”。土耳其语中的“中国”和“瓷器”是同一个词cini。伊本·法基的《地理志》把中国的瓷器、灯、丝绢被列为三大名产,华瓷不仅成为阿拉伯国家建筑物的装饰品,而且成为祭祀丧葬仪式的主要物品,通过华瓷寄托人们美好的愿望,形成了中外文化融合的奇特景观。
      1 华瓷对西亚文化宗教的影响
      中国的唐三彩、白瓷、青瓷、褐瓷、青花瓷,给当地政府开辟了广阔的税源,给商人积累了雄厚的资本,给人们提供了多彩的生活,美化了清真寺的装饰,影响了伊斯兰教教徒的丧葬习俗,成为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志。
      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游记中描述:“中国人能用一种优质陶土制造各种器皿,透明可比玻璃,里面加酒外面可看见。”他们认为中国杏黄色瓷器最佳,胎薄、色净、声脆;奶白色次之,各种浅色又次之。11世纪,波斯文学家评述:“著名的中国瓷器是些透明的器皿,是能煮制食物的罐、煎食物的锅、也能做盛食物的碗。杏黄色的为上品,胎薄、色净、音脆,奶白色的次之”。据考证奶白色瓷产于邢窑,杏黄色瓷器产于长沙窑。为适应阿拉伯民族的特殊需要,长沙窑器的装饰为彩画、狮子、棕树、对鸟葡萄、胡人乐舞等,造型模仿西亚金银器,多为系列酒壶和酒盏,伊朗以用中国花碗喝红茶为时髦。
      8世纪末,呼罗珊总督阿里·伊本·伊萨将中国名贵瓷器,献给巴格达哈里发啥仑·拉希德,其中有20件中国御用瓷器,2000件民用瓷器,这是皇宫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11世纪,巴格达大臣为得到哈里发赠送的华瓷引以为荣。美国历史学家西提的《阿拉伯通史》描述阿巴斯王朝巴格达皇宫:陈设全是世界珍品,御花园内珍禽奇兽,无不具备,他们不惜代价订购中国精美的瓷器,或陈列于皇宫,或装饰于清真寺等建筑上。巴格达有房屋20000间,大部分用砖建筑……主要街道夜间都有路灯,设有专售中国丝绸、瓷器、茶叶的集市和商场,老板按固定价格售货,……连珠宝商和钱币商的商店都不用上锁,人民享受太平和繁荣。13—14世纪,伊朗卡尚的建筑用陶瓷砖装饰,其人物服饰具有明显的中国特点,可见蒙元时期,中国装饰艺术对伊斯兰文化的影响。
      阿巴斯王朝为铸造货币,限制生产金银器,陶瓷成为代用品,中国瓷器满足了他们的需要。南宋初年洪遵著的《泉志》第10卷《大食国钱》载“……生金出大食国,彼方出金最多,凡诸贸易,并使金银”。因此,国王登基、婚礼、寿辰等重大庆典,不惜重金购置华瓷,作为重要的贡品和礼品,甚至国王生病时,首相、大臣、教会首领争相敬献华瓷,祝苏丹早日康复。如穆罕默德四世生病时,教会首领献上“法富尔”(Fagfur,土耳其语,意指中国)黄釉瓷瓶,盛有祈祷的玫瑰水。
      10世纪,本·沙赫里耶的《印度珍异记》记述一个犹太人,带着少量的资金到远东经商,回到阿曼苏哈尔时,拥有一百万第纳尔和无数瓷器、丝绸,成为当地的巨富。下面两组数字是最好的注解:10世纪前后,A.阿拨斯王朝国库存款——哈里发曼苏尔6亿第尔汗和1400万第纳尔;赖世德9亿第尔汗;穆克台菲1亿第纳尔(1个第纳尔合12个第尔汗)。B商业资本——巴士拉商人年均收入超过百万第尔汗;西拉夫每个商人资本超1万第纳尔;西拉夫从事海上贸易的商人资本超过四百万第纳尔。中国和西亚的陶瓷贸易持续了几百年,15世纪,费信的《星槎胜览》记载了霍尔木兹成交的商品有五色绢、香料、青花白瓷。
      阿拉伯地区非常珍视景德镇青花瓷,它们体形高大、发色鲜艳、图案精美。伊朗阿达比尔陵寺,藏有景德镇元明瓷器805件,其中元青花37件,1611年由萨法维王朝阿巴斯大帝捐赠,有盘、碗、罐、瓶、壶等,残损部分以纯金修饰,豪华瑰丽,足见人们对青花瓷的珍视。土耳其托普卡比宫馆藏中,有元、明、清瓷器10351件,其中有元青花40件,多数是苏丹赛利姆一世占领伊朗大不里士,远征叙利亚、埃及的战利品,仅从大不里士就运回57件精美华瓷,包括大盘10件、小盘17件,并在宫中专门辟有收藏华瓷的“中国厨房”,景德镇青花瓷,龙泉青瓷最精美。
      清真寺是教徒活动的中心,大殿北部是“密哈拉布”——祭坛,是阿訇率领教徒举行礼拜的重要场所,穆斯林除了用壁砖、马赛克、釉瓦装饰外,还用中国青花碗碟拼成精美图案,其镶嵌艺术叹为观止。大致分五个部位:1大殿圆形的拱顶上。2大殿最重要的朝拜龛和祈祷壁龛。3清真寺侧室的天花板。4清真寺门道建筑。5清真寺的附属建筑,如水池的底部。清真寺墙壁上构筑成排的壁龛,大殿侧室的圆形屋顶上,也都镶嵌华瓷,连续、间隔、穿插,构图严密、色彩单纯,表达他们特有的意念。
      穆斯林生活中用水的场合很多,每天参拜真主前,三餐饭后,都要用水洗手,特别是前往圣地麦加朝见,需要带回圣水和阿拉伯啬薇水自用或馈赠亲友。为此,中国专门生产军持,作为贮备饮用及净手的水瓶,主要有白瓷、青瓷、青花瓷,尽管各朝的造型、釉色、纹饰有所不同,但造型优美、实用大方。韩槐准在《军持之研究》中写道“及到天方,依例行朝之觐礼,吻天手之玄石谒穆罕默德陵墓后。至将归时,当以所携带水壶,汲麦加阿必渗渗井之泉。回教徒对于此井之水,极为重视,据说可以驱邪治病,且可辟恶兽,止汹涛,马来人称为圣水……归赠戚友,以备家用。”故军持成为伊斯兰教徒惯用器物。
      阿拉伯人信仰伊斯兰教,教义规定:真主是无形象的,是不能以任何东西来比喻、象征,美术作品严禁绘制人和动物,故阿拉伯人崇尚绿色植物,喜欢色彩丰富的艺术品,工艺美术以阿拉伯书法为装饰。阿拉伯人认为书法艺术由安拉发明,是一种神赐的技术,是最高贵的艺术,穆罕默德教诲:“好的书法能使真理生辉”,《古兰经》成为书法艺术主要内容。故伊斯兰教徒习惯用文字作为装饰图案,并广泛应用于工艺品中,阿拉伯文、波斯文参杂使用,书写时往往加以美化,甚至省略某些笔划,更富有装饰性。
      中国人也认为书法是一门高尚的艺术,两大民族都崇尚书法艺术。“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的组合美,符合中国书法之精要,体现了和谐统一的韵律和格调。长沙窑釉下红蓝彩《古兰经》文瓷壶,喇叭口、长颈、溜肩长腹、假圈足平底。八棱短流和扁形曲柄,对应分置肩上两侧,青釉不及底。流下正面和壶腹两侧分别书《古兰经》文:“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三组经文的构图令人耳目一新,书法艺术感染力极强。阿拉伯文同时发出铜红和铜蓝,真是天造地设的美,真主安拉赐予的神来之笔。
      元明清三代,景德镇瓷器出现了阿拉伯文、波斯文的装饰纹样,有盘、碗、炉、盒、罐、烛台、笔山等,主要是盘碗,用青花料装饰。故宫博物院珍藏的红彩阿拉伯文瓷盘,盘心书写“伊不要把手完全伸开,以免变成悔恨的受责备者”。盘壁书写:“清高尊大的真主说,谁做了尘埃大的好事,或者谁做了尘埃大的坏事,他的真主都会看到,这就是行好人的报答”。故宫博物馆珍藏的正德朝青花碗,六圆开光内分别书写“政权”、“君主”、“永恒”、“每日”、“在增加”、“兴盛”,汉语为“政权君王永恒(王权永恒)”、“兴盛与日俱增”,花朵环绕梵文构成一种特殊图案。
      穆罕默德创教初期,就有“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的训示,表达了对中国文化的渴望。土耳其托普卡普博物馆珍藏了一幅美术作品,描绘奥斯曼大帝穆罕默德二世用华瓷宴请外国使节的场面。扎拉伊儿王朝统治伊拉克等地,王室热衷赞助文学艺术,1396年,画家朱奈德·那夸什为哈瓦珠·刻尔曼尼的诗集画了九幅插图,其中一幅描绘宴会场景,桌上摆放三个玉壶春瓷瓶,两边为青花瓷,蓝地描绘白龙纹,侍女手持仿制的玉壶春陶瓶站立桌旁。华瓷与君王的生活构成细密画的新内容,中国的龙凤、麒麟图案常常出现在细密画中,并形成传统,催生了波斯细密画古典风格。
      2 华瓷对东北非文化习俗的影响
      中国瓷器不仅成为非洲人民的生活器皿,而且成了建筑物的装饰品,东非海岸的房屋,清真寺、坟墓,以碎石作为建筑材料,以华瓷作为装饰材料,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景观。华瓷在北非和东非,融入当地文化,成为社会文明的组成部分。仅非洲出土的景德镇陶瓷就有:元代青花盘碗、笔筒,有凤凰、牡丹、莲花等纹饰,明代梵文碗瓶,有牡丹、婴戏、松竹梅等纹饰,底部或书写“天下太平”,清代梵文碗盘,除各种纹饰,还书写“长命富贵”、“永保青春”,外底书写“寿”、“兔”。
      9-12世纪,埃及都城福斯塔特,是东北非重要的国际商贸中心,华瓷成为大宗贸易品,宫廷高贵的器皿,在都城宫廷、宅院、商铺的遗址中,发现华瓷12000片之多,如青花、五彩、青瓷、白瓷。埃及法蒂玛王朝、艾优卜王朝、玛母鲁克王朝的苏丹把中国龙泉青瓷,景德镇青花瓷、五彩瓷视为珍宝,艾优卜王朝的缔造者萨拉丁以搜藏龙泉青瓷闻名,并馈赠大马士革苏丹努尔丁和威尼斯执政王。玛母鲁克王朝,犹太商人卡里米先后来到中国五次,依靠销售华瓷等珍品积累了大量财富,表明华瓷从贵族逐渐走向民间。
      东非海岸的索马里、苏丹、肯尼亚、坦桑尼亚,出土了中国大量的青瓷、白瓷、青花瓷、彩瓷,绝大部分是碗、盘、壶、瓶、罐,除了作为生活器皿,还赋予特殊的使用功能。9世纪,坦纳基曾用300多件中国瓷罐用来储存香料,可以使香气经久不衰。中国史籍记载了东非盛产并出口香料的情况,明人马欢的《瀛涯胜览》叙述:“土产乳香,其香乃树脂也,其树似榆,而叶尖长,彼人每砍树取香而卖,中国宝船到彼,开读赏赐毕,其王差头目遍谕国人,皆将乳香、血竭、芦荟、没药、安息香、苏合油、木别子之类,来换易纻丝、磁器等物”。华瓷在埃塞俄比亚甚至当作神圣的贮藏物,1597年,顿吉尔苏丹逝世后,大臣用中国明代瓷罐安放其内脏。
      17世纪,华瓷成为宫廷和宗教的特殊器皿,伊亚索皇宫的墙壁镶嵌华瓷,作为豪华的装饰,埃塞俄比亚皇宫的墙壁也镶嵌华瓷,桑给巴尔不但皇宫,甚至连贵族府邸也用成排的壁龛陈列华瓷。东非的清真寺常常用龙泉青瓷、景德镇影青和青花瓷装饰,并形成了特有的模式,在顶部镶嵌瓷缸,在门道上方三角拱腹镶嵌瓷瓶,在圆形的拱顶、朝拜龛、祈祷壁龛镶嵌碗碟。基尔瓦松戈·姆纳拉宫殿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大约用了1000多件华瓷拼作壁画,供教徒礼拜前洗涤用的储水池用华瓷器拼成图案。早期清真寺大殿侧室的圆形屋顶镶嵌青瓷,晚期清真寺七殿壁龛内镶嵌青花瓷。
      伊斯兰教义规定穆斯林的丧葬要从速、从俭,没有任何器物殉葬,因此,富有的穆斯林教徒,便竭力用精致的瓷器来装饰墓葬。用华瓷镶嵌墓碑、台柱原本是波斯人的典型祭仪,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广泛影响到东非各国,成为墓主财富和身份的象征。
      14-19世纪,从肯尼亚到坦桑尼亚,以石柱作为墓标的墓柱,有方形、六角形、八角形、十角形、圆锥形,表面带沟漕纹,柱头呈圆形和尖纽形,高约3-9米,是东非的显著特点。在柱幕上部的眉腰处,柱墓每面的壁龛拱眉上部都镶嵌中国的瓷碗、瓷盘,柱墓顶端镶嵌青花瓷缸和广东缸子。如格迪柱墓旁出土了元代釉里红瓷瓶,基尔瓦柱墓旁出土了青花龙纹瓶,恩瓦纳柱墓顶端镶嵌了一只橄榄色青瓷罐,马林迪柱墓镶嵌明初青花瓷,肯尼亚曼达岛的柱墓镶嵌了明代青花瓷片,柯克曼两座圆锥形石柱墓,壁龛上分别镶嵌了5只景德镇青花瓷盘和瓷碗。19世纪,西方瓷器逐渐影响坦噶尼喀沿岸,马隆古柱墓镶嵌了中国瓷片和英国瓷盘,证明以华瓷为神物的风俗依然延续。东非各国还盛行一种奇特的葬礼:即在死者的坟墓上,摔破一件华瓷,表达生者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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