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刘三姐　再塑　机智　形象
摘要　1959年，《刘三姐》从民间故事跃上舞台，后上银幕，风靡海内外，传承了壮族历史机智人物形象的基因，以刘三姐、老渔翁两个鲜明形象为载体，在“歌”的层面上再塑了壮族机智人物形象，成就了一部壮族文化经典。
一、机智人物形象源于历史阶级压迫
　　历史上的壮民族，是受压迫受剥削特别深重的民族，“一年四小派，三年一大派……土民岁输土徭役较汉民丁粮加多十倍。土司一日为子娶妇。则土民三年不敢婚姻，土民一人犯罪，土司缚而杀之，其被杀之族，尚当敛银以奉土司，名曰‘玷刀银’……”在如此残酷的阶级压迫剥削之下，壮民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奋起反抗，但在壮族斗争史上，人民强硬抵抗屡遭失败的多，原因是统治阶级的力量还比较强大。但人民为生存的抗争不可能停止，只是不得不改变策略和方式，采用机智巧妙的手法进行抗争保护自己。于是历史上出现了许多英勇抗争的杰出机智人物，最后又通过传说和虚构故事把这些人物塑造成较完美、较理想的形象，以表达壮族人民的意志、愿望和要求。例如红水河上游的公颇，红水河中游的特堆、特显，右江两岸的卜伙、卜德，左江一带的佬巧、佬登等等，都是壮族机智人物的化身，他们同维吾尔族的阿凡提，蒙古族的巴拉根仓，布依族的甲金，藏族的阿左登巴等等一样，属于特定的民族机智人物形象，成为历代颂扬和推崇的民与官斗、贫与富斗、庶与士斗的英雄意象，并形成一种特有的民族文化现象和精神支柱，世代传承于民间。《刘三姐》取材于流传千年的壮族民间故事，人物形象自然饱含了壮民族传统的思想意志和文化特质。《刘三姐》1957年以桂剧形式首现于广西宜州，1959年以彩调剧形式掀起广西1200万观众的大汇演，接着以歌舞剧形式在全国演出362场，四进中南海，1961年拍成电影风靡海内外，积淀在人物身上的“机敏”、“智慧“两大元素，一直扣响着亿万观众心弦的共鸣，也一直作为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形象的一条主线。
　　二、刘三姐——机谋、智慧、敏才、果敢、犀利
　　剧作浓墨描绘刘三姐这个主要人物。王媒婆上门做媒，三姐‘欲擒故纵”。有意要嘲弄这个刁婆，当媒婆夸耀莫家财丰势大时，三姐顺溜其意，故作欣喜，到媒婆完全入套，满心高兴的时候，三姐突然转身一指媒婆，“看你人品最风流，扭扭捏捏到处游，……看你才貌两相当，黄牙白眼一嘴油，你同老爷两相配，好比山猪配花猴，”回绝和讥讽之意一倾而出，狡猾的媒婆猝不及防，顿时被击得瞠目结舌。财主诱婚不成，带人上门以追债、收田为由进行逼婚，最后剑拔弩张，要抓人“送官”。在自己完全处于劣势的关头，刘三姐省时度势，避其锋芒，凭借自己超人的歌才，抓住财主贪色、仗势、狂妄的本性，反守为攻，“引狼入套”，“三姐生来脾气怪，只爱山歌不爱财，你若有人唱赢我，不用花轿走路来。”财主应允，三姐追问“要是唱不赢我呢?”“田地不收回，银子也不要你还”：三姐又乘势加码：“西山茶林不封，不准再提婚事”“一言为定”。顿时化险为夷，一场杀气腾腾的阶级镇压转为歌场斗智。在这场“拒婚”中，不仅凸现了人物勇敢、尖锐的一面，更凸现了人物机谋善变的一面，尤其将人物提升到为众乡亲、为本阶级捍卫生存权益的高度，揭示出机智人物之所以成为民族崇拜偶像的根本原因。
　　最能展现机智人物特质的是“对歌”一场。“对歌”实质就是“赛歌”、“斗歌”，以互问应答的方式进行对唱，要求随问随答、答必所问，不能延误，以答不对、答不出或理穷词绝者为输。对歌的内容天文、地理、人事无所不包，草木、鸟兽、鬼神无所不含，因人而异，随心所欲。歌手首先必须具有丰富全面的社会知识和文化知识的积累，否则将无能应答对方的考问：其次要有极强的听辨能力，能迅速、准确地从稍纵即逝的歌声中把握对方的含意，才能准确应对：再就是要有敏捷的思维和睿智的诗才，方可随即编歌应答，所编之歌既要符合音韵歌式，又要意境深刻切实。歌场就是考场，每唱一首歌的压力和难度实不亚于“曹植七步吟诗”。《刘三姐》设置的对歌背景又非同小可，首先，“小小黄雀才出窝”的刘三姐面对的是三个重金雇用、“饱读诗书”的秀才以及家财万贯、权倾一方的财主，有如“以卵击石”：其次，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命运拼搏，唱输了，嫁进莫家做小婆，西山茶林被封死，犹如背水一战。这场特殊的斗智、斗勇、斗才的典型环境为机智人物的塑造提供了一个广阔空间。
　　对歌尚未正式开始，双方已在试探对方实力。趾高气扬的秀才想先声夺人，给对手一个“下马威”，“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我若不是画眉鸟，怎敢飞到这里来”：刘三姐针锋相对，“你是山中画眉鸟，我是游山打猎人，利箭扣在弓弦上，叫你有翅难飞行”：秀才想吓住刘三姐，“没有真才我不来，千里乘舟上歌台，腹内藏书千万卷。叫你呜乎又哀哉”：刘三姐不吃这一套，“读书万卷也白费，你会腾云我会飞，黄峰歇在乌龟背，你敢伸头我敢锥”：恼羞之下，秀才想贬下刘三姐，“不知羞，井底蛤蟆想出头!见过几多天和地。见过几多大河流”：刘三姐迎头顶住，“你住口，我是江心大石头，经过几多风卷浪，撞破几多大船头”。仅试几招，三位“当今名士”的嚣张气焰已被刹了一半，不禁暗叫“好厉害”、“今日对歌，恐怕凶多吉少”。此一节，将刘三姐的胆气和才气刻画得十分鲜明、生动。对歌正式开始，秀才就抢先连连进攻，“开天辟地是哪个?哪个把天补起来”。一一考历史“三百条狗四下分，一少三多要单数，看你怎样分得清”一一考算术：刘三姐冷静以对，应答如流。“一个油筒斤十七，连油带筒二斤一。若还你能猜得中，连油带筒送给你”一一考逻辑：刘三姐反唇相讥?你娘养你这样乖，拿个空筒给我猜……”：秀才再出怪题?什么上圆下四方?什么下圆上四方“什么内圆方在外?什么外圆内四方?”：“箩筐上圆下四方，筷子下圆上四方，火盆内圆方在外，铜钱外圆内四方”。刘三姐又连连圆满应对。秀才们再次目瞪口呆。剧作采用“抑”的手法，先让三姐连连被动接招，以秀才的狂躁、空虚反衬三姐的沉稳、充实，将机智人物静观其变，沉着应对的品质体现了出来。
　　“抑”是为了‘扬”。当三位秀才被迫再次登场的时候，只有摆架子吓人而已“你莫狂，孔子面前卖文章，麻雀怎与凤凰比，种田哪比读书郎”：刘三姐看准“黔驴技穷”，立即反守为攻“笑死人。开口秀才最聪明，问你几时种麦子，问你几时种花生”：秀才信口回答“阳春三月种麦子，八月十五种花生”，顿时引得哄场大笑，秀才威风自灭了一半：三姐再攻一步：“……一块大田交给你，怎样耙来怎样犁?”秀才支支吾吾“犁田耙地我试过，牛走后来我走先。”：又是一场大笑，连财主也气得讲不出话。秀才气急败坏。转移方向“谁和你们讲耕田种地，要讲就讲天文地理”：三姐紧追不放：“你讲地来就讲地，你讲天来就讲天，天上为何有风雨?地上为何有山川”：秀才无话可答，耍起无赖!“哪个跟你们讲天讲地，要讲就讲眼前”：三姐根本不让他喘息，以牙还牙，“讲眼前，服前眉毛几多根，问你脸皮有几厚，问你鼻梁有几斤?”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问得三个秀才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先抑后扬”，把人物精明果敢。蓄发有度，后发制人的机智性格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老渔翁——机敏、善断、深谋、幽默
　　《刘三姐》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另一个机智人物是老渔翁。当财主走狗抢夺阿牛猎物受到刘三姐怒斥。莫管家喝令打手抓捕刘三姐的时候。老渔翁却笑嘻嘻，慢条斯理地上前说：他们是外乡人，为一只小小的野兔争吵，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有失你们莫家的体面?一句话就把管家的气泄掉大半，无奈地走了。三秀才乘船上歌场的时候，得意忘形。和诗赞美自家姓氏，老渔翁冷不防紧接尾句“狗屁不通臭上天”嘲弄这几个帮凶。秀才问“你讲什么”，“我讲天连水来水连天”：秀才又问：“小小一条河怎称得上天连水水连天?”“你们的诗尾一个是天，一个是连，一个是水，我把你们三人的尾巴一抓。岂不是天连水来水连天吗?”这句话的前台词是抓“诗尾”，潜台词却是抓“狗尾”，又作了一次嘲讽。但秀才们却浑然不知。连叫“妙哉!佳句也!”可见老渔翁的机巧善变和含蓄幽默。在对歌场上，当三秀才答歌出丑，节节败退。最后被刘三姐一句“为何富少穷人多?”逼得只能“穷人多者不少也，富人少者不多也，不少非多多非少”兜圈子无路可走的时候，老渔翁温柔柔地出来唱了一句“回去罗，回去吃饭刮鼎锅，一连吃它十把碗，免得到夜睡不着。”引起一场哄笑，将秀才羞出歌场，这轻柔一句讥讽，不亚“落井下石”，将秀才的气焰彻底压灭。在败局面前，财主暴跳如雷“你们敢造反?”老渔翁又笑眯眯上前“哈哈，莫大老爷，管他反也好，正也好，反正你都是输了。”幽默奇巧一句话，沉重敲定了这场特殊形式阶级斗争的终审判决。老渔翁以“老”的形象在剧中出现，处处给人以老练、沉稳、老谋深算的形象，老渔翁不轻意出现，出现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总是悄然、深沉、幽默，也总能一锤定乾坤，起点化作用，突出了人物的高智能形象。
　　四、结语
　　《刘三姐》是1956年广西人民响应毛泽东主席抢救民族文化遗产的号召挖掘出来的壮族民间瑰宝，故事原型已积淀了褒扬机智人物的民族基因，剧作将民间故事搬上舞台和银幕，把这种基因更有机地与壮民族的另一个特有基因“好歌”融为一体，在“歌”的层面上，通过老渔翁、刘三姐这一老一少、一柔一刚、一曲一直、一隐一露不同角色的珠联璧合，全方位展现了机智人物的独具特质。再塑了新型的壮族机智人物形象，将一个机智、勇敢。幽默、爽朗、好歌的民族形象完美生动地展现于世，成就了一部壮族文化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