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采用热奈特的叙述学理论,以现代派的两部小说作为分析的文本,揭示现代派英美小说中叙事结构的特点。现代派小说运用时态、语式与语态将故事的时间和空间错乱,在叙事观上产生时空观上的创新与突破,实际上也是结构手段与结构形式的突破与创新。
关键词: 现代派英美小说 叙事学 时态 时空 结构主义
20世纪60年代,在现代语言学结构主义和俄国形式主义双重影响下,叙事学从构成事物整体的语言的内在结构各要素的关联上重视对文本的叙述结构的研究。热奈特采用语言学方法研究叙事文学,在1972年发表的《叙事话语》对叙事学研究的研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文章中,热奈特从表示故事、叙事和叙述三者关系的语法范畴时间、语式、语态等出发分析叙事作品,为文学的叙事研究增添了新的活力。其中,叙事时态主要探讨了故事本身的时间与叙述故事所使用的时间两者之间的关系,叙事语式研究叙述者叙述故事所采用的各种形式,以及叙述时与之保持的距离,叙事语态解决了叙述主体与叙述行为、叙述行为与所叙述故事因素之间的关系。本文以现代派英美小说为研究对象,通过小说语言时态与语态的表达特点寻找叙事单位,创建叙事话语,建立叙事结构的特点。
下面以冯尼格的黑色幽默作品《五号屠场》为文本进行叙事的时态与语态的结构分析。他没有按照传统小说的结构将时间与空间有序地排列组织为一逻辑整体,显示在形式与内容上的和谐与严密,而是在时空的束缚中获得了较多的自由,便产生了时空观上的创新与突破,实际上也是结构手段与结构形式的突破与创新。常人处理战争题材的方式是采取正面描写战争的残酷,伸张正义,谴责非正义,创造高大的战斗英雄形象。可他却塑造了对敌无害、对友无益的患精神分裂症的主人公毕利。作者通过这个傻乎乎的主人公的独特感受,一方面谴责德国法西斯的非人道,另一方面又抨击了盟军轰炸不设防城市的野蛮行为。
从《五号屠场》来看,这部叙事文本的写作时间既明显地迟于所叙述故事的发生时间,又早于所叙述故事的发生时间,这种时差不仅赋予作品以纪实性与历史性,而且使文本具有科幻性与超现实感。小说所囊括的故事时间从毕利的出生到死亡共计55年时间。小说在虚写毕利一生的基础上,实写了叙事作品的文本时间——从1944年12月毕利前往卢森堡作战到1945年2月德累斯顿的大轰炸仅仅三个多月的时间。在小说里,他使用了荒诞不经的叙事结构,不是按照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叙述,相反借助时间旅行法让主人公毕利处于精神分裂的思想状态,摆脱时间的羁绊,往返于过去、现在和将来。小说中的场景也是迅速变换,一会儿毕利是德军后方的俘虏,一会儿是在大峡谷和美国西部和父母一起度假的孩子,一会是纽约州埃廉市有钱的配镜师,一会儿又是四维空间特拉法麦尔多星球的客人。德累斯顿遭受的毁灭性轰炸成为了毕利的意识中心,无论小说的空间场景如何穿梭变换,最后都要停靠在他的这一场无法摆脱的恶梦的回忆中。冯尼格在小说的时空构建上力求突破与创新,采取了所谓的“精神分裂式法”和“时间旅行法”,把现在不仅与过去,而且与未来直接衔接,表现出叙述上的伸缩自如,并且也是想表明毕利所处的那样疯狂残忍的社会,没有什么秩序可言,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不堪。
在语言的表达上,冯尼格喜欢用短小精悍的语句章节来应和急促跳跃的叙事结构,使人觉得新颖生动。在语句的运用上,他的另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运用重复出现的句子或象征,把小说各部分有机地组合成一个整体。他善于运用幽默、笑话,尽量进行夸大和渲染,小说里简单句很多,其直接效果就是讽刺意味很浓。毕利在空袭的前一天晚上,只用简短的一句话提前交待了13.5万人的惨死,以表达战争的恐怖:“那天晚上平安无事,但第二天晚上德累斯顿的十三万人就要送命了。就这么回事。”语言故意简单,结果造成了小说人物漫画化。故事中毕利短暂的二战经历的一线性时间不时被毕利的童年生活,毕利战后的生活,以及毕利在特拉法麦尔多星球上的经历的全知叙述所打破,从而重组了毕利简单而无为的一生。
再以福克纳的《押沙龙,押沙龙!》为例,福克纳也没有按传统的时间顺序或通常意义上的逻辑关系来组织、安排情节。在《押》的创作中他刻意打破、淡化和消融时间的自然顺序,叙述时间己不再按“过去”、“现在”、“将来”为时序作线性排列,而是采用了一系列倒叙、预叙、插叙、第二手甚至第三手回忆,以及想象和猜测等方式推理编织出全部情节的来龙去脉,把客观时间细细切割,并根据主观意愿重新组合,彻底打乱了故事时序和叙事时序,呈现出一幅静止的、冷漠的、自动涌现的、共时的空间图景。
小说第一章先从1909年9月“那个漫长安静炎热令人困倦死气沉沉的九月下午两点钟刚过”,昆丁坐在杰弗生镇罗莎小姐的办公室里听她讲述萨德本的故事开始,由罗莎给昆丁拉拉杂杂地叙说了她所知道和她想说的关于萨德本的陈年旧事,初步为萨德本画了一幅“恶魔”式的肖像。但从第二章开始到第四章,时间又闪回到了昆丁从罗莎小姐家里回来吃过晚饭准备与罗莎小姐一起前往大宅的时候,听康普生先生讲述罗莎小姐和萨德本的故事。到了第五章,时间又闪回到1909年9月“那个漫长安静炎热令人困倦死气沉沉的九月下午”罗莎小姐沉闷的自白。从第六章开始时间忽然又拉到了五个月后,也即昆丁在哈佛的公寓里收到了康普生先生的来信,并开始和室友施里夫探讨萨德本的故事。而在小说的最后一章,昆丁的叙述又回到了第一章晚饭后与罗莎小姐夜探萨德本庄园的情节。这样,小说的叙述时间前后交错排列,缺少连贯性,呈现出共时化的形态。只有突破传统的时间观念和因果相循的常规理解方式,了解现代小说审美意识的变化并潜入到福克纳小说世界的内部,读者才能领会到现代小说技巧和手法所产生的新鲜奇异的美学效果。
在微观的层次上,《押》在叙事上也使用了并置手法。在昆丁想象出来的亨利和邦并肩骑马走向老屋的那段情景中,有着最为典型的微观并置。一连串的句子和只言片语并置,将亨利和查尔斯骑马走向老屋的场景和他们的对话与沃许·琼斯报告“法国小子”被杀消息的场景并置,最后这些印象式的、零散的碎片集合起来,构成一幕幕富于戏剧性的场景。在第五章罗莎的长篇独白中,至少并置了三种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不同的人物发出的声音:罗莎在43年后给昆丁叙述故事时的声音,43年前镇上人的声音,以及罗莎在当时自我辩解和作出判断的声音。声音的并置,使人们再次关注他们的对话,研究他们观点和态度的分歧,从而寻求对原有阐释的颠覆和对新阐释的开发。在这些微观并置中,福克纳成功地将不同的事件、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声音、不同时代的人物直接放在一起,在时间交错、空间距离消失、作者隐退的同时,《押》获得了新的更大的时空内涵。福克纳在《押》中把故事时间和叙事时间的顺序割裂和打乱了,对叙述者的记忆碎片所代表的时间进行了重构。而语言的时空错乱往往创造出人物在心理表白和叙述角度之间不断互变的便利,使读者产生了一种印象式的幻觉享受。
参考文献:
[1]华莱士·马丁著.伍晓明译.当代叙事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2]热拉特·热奈特著.王文融译.叙事话语:新叙事话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
[3]申丹.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
[4]威廉·福克纳著.李文俊译.押沙龙,押沙龙!.上海译文出版社,2000.
[5]库尔特·冯尼格著.紫芹曼罗译.五号屠场.译林出版社,1998.
该论文是江西理工大学2009年校级科研课题结题论文,课题名称为:语法与语义解析与英美小说叙事艺术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