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女作家池莉的女性观是循着缺乏诗意和爱情神话的婚姻场景中女性形象的成长,以及两性关系的变更得以体现的,并通过对两性关系由不平衡到平衡的温和的审视,使女性观念逐渐明晰起来的。池莉通过其小说不停地变幻其女性意识的内涵与特质,显现出其探索的足迹。
关键词: 池莉 小说 女性意识
女性和女性意识,一直是人们比较关注的热门话题。令文坛瞩目的江城女作家池莉一贯注重在作品中铺叙现实、还原生活,对生活本源状态进行细致捕捉,从而达到对平凡人生琐碎本质的真实体恤。她的女性观是循着缺乏诗意和爱情神话的婚姻场景中女性形象的成长,以及两性关系的变更得以体现的,并通过对两性关系由不平衡到平衡的温和的审视,使女性观念逐渐明晰起来的。她笔下的女主人公也在她不断地深入探索中散发出越来越夺目的光彩。
早在1981年,池莉就在《不眠夜》中刻画了孤儿杨唯敏这一独特形象,她努力追求的对象把爱情当礼物谦让于人,自己只能出于报恩思想而认同与自己不爱的养父之子的婚姻。在小说中,重重叠叠的社会关系就像交错盘结的绳索,牢牢套住了女性,池莉让笔下的女性认识到自己婚姻的不幸:“不,生活不能总是这样!”“父权文化”压迫下的杨唯敏开始意识到父权传统的不合理性。
在接下来的《看着我的眼睛》中,池莉借米淑君之口发了一通感慨:“原来竟还有明文规定抚养娃娃是女性的责任。”这里池莉还是比较温和的,牢骚仅停留在普遍意义之上,米淑君最终还是向传统妥协,倾其全力做一个母亲。而在《锦绣沙滩》中主人公立雪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激情和幻想的少妇,可现实生活是残酷无情的,她的丈夫对她为家庭生活所做的一切努力处之坦然,她也逃脱不了多年的文化传统为她安排的只能在生活和家庭中做个贤妻良母的命运。她感到了生活的乏味,想走出家庭在婚外的世界寻找一种更理想的情感寄托,结局同样另人失望。现实如此残酷,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女性向往的平等与浪漫。“男女都一样”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父权社会的传统所要求女性依然是顺从:顺从妇道、父权、夫权,顺从整个传统社会的伦理道德。女性的抗争被扼杀在“摇篮”里。尽管现实令人窒息,池莉和她笔下的女性依然在探索,而且抗争也越来越有力量了。
到了《不谈爱情》的时代,吉玲已是放开手脚地大干起来了。吉玲出生于汉正街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她对自己粗俗而混乱的家庭厌恶之极,绝不愿步母亲与姐姐们的后尘。她以自己的精明与命运抗争,运用关系调动了工作,并费尽心机地使出身于高知家庭的庄建非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跟从她的安排,心甘情愿、自鸣得意地做了她的丈夫。吉玲虽未受过多少教育,但同样有着自己渴望平等的婚姻原则。一旦现实与她的原则相悖离,她以实际行动表现出她的抗争,甚至不惜提出离婚。在她看来:“不把她当一回事的男人,即使是皇亲国戚,海外富翁她也不稀罕。”追求人格的尊重高于她对现实利益的算计,最终她赢了,迫使庄建非与他的高级知识分子父母重新看待她和她的家庭,也使庄建非从男性中心的幻觉中跌落下来,开始正视现实与利益、女人的真实与丈夫的责任。尽管小说告诉我们吉玲的胜利是缘于一个良好的时机,庄建非一方的“低头”妥协也是为了到美国观摩心脏手术而非吉玲本身,但吉玲终归是以自己的言行表示了她对婚姻生活中不平等的抗争。
如果说吉玲的抗争、对自己人格的捍卫还停留在受封建传统文化影响的某一个时代的话,那么以林珠、宜欣为代表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新女性,由于现代文明的渗透愈来愈深,表现在她们身上的女性意识也迥然不同。《你以为你是谁》中才貌双全的女博士宜欣,爱上了与她身份地位极不相称的小餐馆老板陆武桥,但池莉并没有给他们一个此生相守的结局,在两个人共同度过了普通平民式的一夜夫妻生活后,她逃离了这种与她的人生理想不兼容的爱情,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对和陆武桥的爱情会很快厌倦的,并且以一种坦然的姿态亲手谋杀了“爱情”。池莉也由此完成了对爱情叙事的解构,毫不客气地撕毁了父权社会所定义的“爱情”神话。这里的逃离是对世俗社会的放弃,是女性竖起全身的“刺”拒绝与社会沟通的外在显现,也有人说是一种“自我防护意识”。
当我们站在世纪的交点上,世纪末的情绪跌宕不已,往昔纯真岁月里的爱情、婚姻变得脆弱,在权利和金钱至上的社会规则面前不堪一击。敏锐的池莉开始潜入生活底渊,滤视这变幻莫测的男女世界。反映在小说里,她笔下的女性形象不再是温柔的抗争和纯粹的逃离,而是开始倒戈、开始奋力突围。到了《来来往往》中池莉牛刀小试,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段莉娜,捍卫婚姻走向了一种极端,虽然段莉娜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可笑,但对于丈夫的背叛,她至少是采取了行动,勇敢地站出来与丈夫斗争,并最终如愿以偿。虽然婚姻名存实亡,但对段莉娜来说,这也是一种胜利。在这个故事中的另一个女性形象林珠也是很值得一提的,作为第三者的她被池莉塑造得并不是面目可憎的,她不仅外形好,而且是一个机智干练的白领,她独立果敢,敢爱敢恨,为了爱情有足够的勇气,可是当爱情与婚姻之间形成巨大的鸿沟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在稍后的《小姐你早》中,池莉这样说:“显然,只有爱情在女人心中消失以后,女人才比较地聪明起来,可以用脑子思考问题了。”倘若说《来来往往》多少还呈示了一段爱情的尾声,让我们从中感受到了些许性别间的温情,而《小姐你早》则是全力展现爱情彻底不在后,男女彼此之间的公开火拼了。不过,必须注意的是,这场火拼是由女性首先挑起的,它源于女性意识突醒之后的自卫还击。并且,由于男性于此时成为了唯一的被攻击目标,因而整个小说的火力便集中显现为对于男权意识的清算了。性别问题在此终于上升成为生活中的首要问题,在某种意义上,《来来往往》可以视作《小姐你早》的前奏或者序幕。它凭借康伟业这一形象,向我们揭示了男性是如何放弃女性的救赎,进而自甘堕落沉沦的。康伟业与时雨蓬的厮混,正是其堕落沉沦的开始。到了《小姐你早》这里,我们看到的是男性则已经完全掉进了堕落的深渊。故此,池莉再也无法为其保留曾为康伟业保留的那点情面了。这回,她要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毁灭性打击了。在男主人公王自力身上,康伟业所曾拥有的一些优秀品质,已悉数绝迹。他同小保姆之间的纠葛,按他自己的话说,仅是因为当时的“满脑袋流氓念头而已”,全然不见康伟业和林珠之间的那么一丝美好情缘。同康伟业相比,王自力剩下的只有罪恶和无耻。对于这样的男人,女人还有什么可怜惜的呢?池莉借《小姐你早》声明:当爱情不在时,性别之间所剩下的就只能是残酷的斗争了。这是女性意志的必然反应。戚润物作为醒悟后的女性,不可能再像《来来往往》中的段莉娜那样,死乞白赖地维持着没有爱情的婚姻。对于她而言,关键的是要维护女性自身的权利,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必须通过斗争来实现。故此,当面临离婚这一问题时,她所考虑的是:“离婚是肯定的,但是要把离婚变成狠狠打击王自力的有效手段。通过打击王自力起到打击所有这一类男人的作用,杀一儆百。为社会为人民为国家为中国女性做一件有益的事情。这样的离婚才是有意义的离婚。”相形之下,段莉娜的手段显得多么低级而且消极。她的做法极易导致和“敌人”同归于尽的不幸浪费,而戚润物的战略,则不仅狠狠打击了“敌人”,而且妥善保全了自我。在这里,池莉更强调女性在知识、经济与品格上的独立自主,更多地融进了对女性地位的反思和对女性意识的反省。
池莉敏锐地直觉感受到:处于商品经济和竞争机制社会中的现代女性,不断发展着、强调着个性独立和价值观的独立,她们已经可以走出家庭而独立在社会中称我了,她们已完全不依赖于男人而真正独立了。或许池莉觉得仅仅“突围”是不够的,于是在2000年,她又以《口红》见证了一幕幕“中国女性在千古封建文化阴影之下”“向着现代文明的拼死挣扎”。江晓歌的抗争可谓艰辛,她那种独立奋斗的女性精神,以及面对生活创痛、精神压力时的冷静承受,较之以往寻求自我价值的女性背负事业或家庭十字架的沉重来说显然有着本质的不同。它意味着女性在更大程度上的独立,真正找到了自我,也找到了与男性平等地参与生活、参与竞争的方式。
回首十年来池莉的小说创作,她笔下的女性艰难地在“此岸”——现实人生与“彼岸”——理想人生之间跋涉、苦渡,艰难的对抗、解构乃至颠覆着男性霸权文化,经历着成长的磨难。池莉不停地变幻其女性意识的内涵与特质,显现出其探索的足迹。女人应该怎样活得像女人?池莉一直渴望能够能出一个答案。独立自主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女性如何在更多的领域获得更大的成功,不仅仅局限于男人,局限于婚姻,在政治上,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女性似乎有更多可以活动的空间。
此外,女性不但要坚强自信地走出去,而且要不断学习以完成自我性格与品质的修缮,最终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与人生价值。
参考文献:
[1]池莉.不谈爱情.南海出版公司,2004年4月出版.
[2]池莉.来来往往.作家出版社,1999年7月出版.
[3]池莉.口红.江苏文艺出版社,2000年5月出版.
[4]肖方.从中性写作到女性意识的觉醒——兼谈池莉的婚姻爱情观.当代文坛,2002年第三期.
[5]崔萍.试论池莉小说别解一种.文艺评论,2001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