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音词研究是汉语词汇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古代汉语以单音节词为主,从汉语词汇的音节为主到复音词占主体的转变经历了一个相当长过程。古汉语的这一重要转变在汉语学界已经被人关注已久。专书复音词研究,对于展示一个时期复音词的状况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同时,断代专书的词汇研究对于伪书辨别工作也会提供事实依据和理论支持。如最早见于《汉书·艺文志》中的《孔子家语》在真伪方面历来颇受争议。其争议的依据之一就是书中的很多词汇、语法不符合当时的语言习惯。
程湘清先生在《汉语史专书研究方法论》中将汉语发展的历史分为五个断代:先秦时期、两汉时期、魏晋南北朝时期、隋唐五代时期、宋元明时期。研究专书中的复音词,有助于了解两汉时期的复音词特点,并有助于进一步探究汉语词汇复音化的规律。
就目前掌握的材料,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汉语史专书复音词研究方法方面的材料。
前人对于断代专书各种形式复音词的研究成果很多。如此众多的材料虽然学术观点不尽一致,研究的侧重点各有不同,但是按照断代、专书、专题研究的要求,却采取了大致相似的研究方法,程湘清先生在《汉语史专书研究方法论》一文中有所总结:
1.选好专书,作穷尽式解剖。确定断代,选好适合研究的专书,需要具备三个条件:首先,要看口述者或撰写某部专书的作者是否属于该断代,从这一角度出发,对于那些不能确定年代的专书的研究需慎重考虑;其次,要看专书的语言是否接近于或反映该断代的口语,这是一条重要标准。口语是最能反应一个时代的语言特色,有文字记载的书面语历来都是口语与书面语并存,只有能直接或间接反应口语的语料才适合作为专书的研究对象以反应当时的语言情况;最后,看专书的篇幅是否适合作为专书研究的语料。篇幅过短,不足以对词汇、语法、语音等情况作静态统计和分析。
2.分门别类,进行系统的静态描写。这是专书研究的基础性工作,就是对汉语进行共时的静态描写和分析。描写得体、分析全面,才能得出可靠的结论,总结科学的规律。因此分门别类要科学、细致,要以语言现象的本质内在属性作为标准。静态描写要具体、全面,这两项工作都必须在理论指导下完成。中国历代学者对于汉语曾做过一些静态的研究,即着眼于古代的某一平面。程湘清在《汉语史专书研究方法论》中将系统的静态描写作为研究汉语史的基础,放在首位,力求在具体的描写和细致的分析之后再得出详实可靠的结论。
3.探源溯流,作纵向历史比较。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的研究方法》(《汉语史稿》)中提出汉语史的研究应该注意联系语言发展的历史过程,要辨认语言发展的方向。历史比较法“虽然有其严重的缺点”,但是它“还推动着研究语言的工作。”。汉语在其发展中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古今语音、词汇、语法都有所变化。单从词汇角度看,词汇的复音化、外来语在汉语词汇中的融合与应用、方言词汇在标准语中的应用等等,都是汉语发展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这一角度出发,就决定我们在判定、考察复音词的过程中不能仅仅以静态角度出发。追根溯源,由历史比较整理材料的方法和总结出来的规律,对于今天的研究还是很有价值的。
4.采用数学方法,把定性分析同定量分析结合起来。这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运用统计方法和提炼形式化的数学模式。前者通过对大量词汇的观察,揭示词汇由量变到质变的本质和规律,由个性中总结出共性,体现出发展的方向。后者是在前者基础上提炼出形式化的表达公式,将复杂问题简单化,有利于反应词汇发展变化的方向和规律。
以上研究方法在前人研究专书复音词过程中各有侧重点的加以应用,对于继续研究断代专书复音具有指导意义。
第二类:语法理论方面的材料。
此类材料对于探究汉语词汇复音化的原因及规律给以理论支持。在研究过程中,无论对词汇进行系统静态描写还是进纵向历史比较,都需要有科学的理论依据。如:吕叔湘《汉语语法分析问题》;朱德熹《现代汉语语法研究》;王力《汉语语法史》;孙常叙《汉语词汇》;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陆志伟等《汉语的构词法》;程湘清《论衡》中联合式复音词的语义构成;董秀芳《论句法结构的词汇化》;郭锡良《先秦汉语构词法的发展》等。这些材料为古汉语词汇研究、挖掘语言事实提供强有力的理论支持。
第三类:断代专书复音词研究方面的材料。
此类材料着重对汉语发展史中有代表性的著作中的复音词进行分类描写、科学分析和系统研究,总结内部规律,得出正确结论。
程湘清先生在将汉语发展的历史分为五个断代。前人对每个时期代表专书复音词的研究成果很多,如:赵振兴《〈周易〉的复音词考察》;马真《先秦复音词初探》;武宗文《先秦汉语复音词研究》;向熹《诗经里的复音词》;胡运飙《庄子中的复音词》;邓志强《幽明录》复音词的结构及中古汉语复音化的发展等等。这些研究成果为判断古代汉语复音词提供了判断标准,有助于大致了解古汉语复音词系统和构词法,了解汉语词汇复音化的现象及规律,为进一步研究断代专书复音词提供了科学的理论参考。
综合此类材料,得出以下结论:
1.复音词的判断标准不能单一。王力在《汉语史稿》中《构词法的发展》中讲到“新词的产生,其重要手段之一,本来就是靠仂语的凝固化。”汉语复音词和词组的这种特殊关系,导致复音词和词组的难以绝对界定。王力在该书《词和仂语的界限》中又说“必须承认,词和仂语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由于难以界定,同时对于古代汉语的双音组合,很难用扩展法,转换法进行鉴别,导致判定一个双音组合是否是词的时候不能采取单一标准。因此在判定复音词时主要有的几条标准:意义标准、语法标准、修辞标准和出现频率。几条标准根据不同情况有主次地搭配使用。
2.复音词的分类情况及变化。大致可以将古代汉语复音词分为叠音词、连绵词以及联合式、偏正式、动宾式、中补式、附加式、重叠式、主谓式、综合式复音词和复音虚词等十一种形式。十一种形式的复音词,叠音词和连绵词属语音造词,除此以外属语法造词。
先秦时期以后的专书复音词研究结果表明,语音造词的比重越来越小,复音词的形成主要依赖于语法造词。如:程湘清在《论衡》中不加选择地选取与先秦时代的《论语》《孟子》字数相当的篇幅加以统计,在《论衡》复音词研究一文中作出了对比:
《论语》:总字数15883,总词数183,语音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16.39%,语法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83.61%。
《论衡》、《雷虚》等五篇:总字数15553,总词数462,语音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8.22%,语法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91.78%。
结论是语音造词比重下降,语法造词比重上升,并占绝对优势。
《孟子》:总字数35402,总词数336,语音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1.78%,语法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84.22%。
《论衡》、《命义》等十四篇:总字数35221,总词数794,语音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5.54%,语法造词占总词数百分比94.46%。
结论同上。
3.复音词系统内部的不平衡性。语法造词主要有两种造词方式:运用虚词造词和运用词序造词。研究结果表明:两汉时期以后运用虚词方式造词的比例有所下降,而运用词序方式造词的比例有所上升,切占绝对优势。同时,在运用词序方式造词的复音词结构形式包括:联合式、偏正式、补充式、支配式、表述式。其发展也具有不平衡性:联合式占绝对优势,其次是偏正式,再次是补充式、支配式和表述式。
第四类:工具书材料。
此类材料从不同角度为复音词的确定、分类、词义情况提供重要的事实参考依据。
陈复华主编《古代汉语词典》;裴学海《古书虚字集释》;吾三省的《古代汉语八千词》;符定一的《联绵字典》。
汉语复音化在汉语史研究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语言现象,材料的选择无疑是研究过程中的第一步。因此,在这里对于古汉语复音词的研究材料做一个小小的综述,不当指出还请专家批评指正。
[参考文献]
[1]程湘清:《汉语史专书复音词研究》,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
[2]丁喜霞:《中古常用并列双音词的成词和演变研究》,语文出版社2006年版。
[3]郭锡良:《汉语史论集》,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
[4]孙常叙:《汉语词汇》,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
[5]王力:《汉语史稿》,中华书局2005年版。
[6]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